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活久见,禁片导演也拍玛丽苏?

周毛毛
评价《 兰心大剧院 推荐
2021-10-20 09:27:44

因为一个女人,二战改变了走向,提前结束。

因为一个女人,文艺片也能破了圈,引发热议。

有人对它大加赞赏,有人则对此嗤之以鼻。

更有甚者认为,曾因拍禁片而被封杀多年的文艺大导娄烨,居然流俗地拍了一部玛丽苏大女主电影?

兰心大剧院

负责任地说,电影的原著《上海之死》担得起玛丽苏大女主的名号:

1941年珍珠港事件爆发的一周前,上海汇聚了各方势力和情报。

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女明星于堇,赶回上海出演昔日恋人谭呐的话剧。

她实际身份是一名特工,要从日本军官手里窃取最新战争动向。

最后当她把情报传递给养父,同时也是同盟国间谍头目时,她故意进行了误报。

理由很家国大义——有意使美国人卷入二战,好使母国早日脱离战祸。

民国背景下的国仇家恨,这奇情和抓马的元素,其实更适合拍成更通俗的电视剧。

但中国第六代导演里最浪漫的娄烨,没想这么拍。

 

 

“最不娄烨”的大女主

熟悉娄烨的人都知道,他的电影十分关注女性世界。

在导演曾经的禁片里,女人的台词是这样的:

“为什么我总是急于同你们——我的男孩子们,做那件事?

这是因为,只有在那件事的进行中,你们才懂得我是善良的。

我试过多少种办法,可最后还是确定了这个极为特殊,直接了当的方式,我已经一劳永逸的使两个或三个异性了解了我,理解了我的善良和仁慈。”

正视女性身体的欲望,描绘女性的身体之美,女人从男人的从属地位中解放出来。

被观看者变成了主动观看者。

《苏州河》中,少女牡丹是理想主义的代表,向往永恒的爱情神话,宁愿用决绝的死来对抗丑陋的现实。

《浮城谜事》里,心狠手辣的小三桑琪为了完全占有情人,先杀死“小四”,再与原配展开深思谋虑,步步为营的夺夫大战。

《风中有朵雨做的云》里,性格不同但都为爱所伤的林慧、阿云和小诺,在改革开放等一系列时代浪潮中,共同对父权和夫权展开复仇。

这些女人,为爱痴狂,为情所困。

你可以说她们格局不大,因为她们的世界很小,小得只容得下欲望和情感。

此次,《兰心大剧院》的于堇不一样,她没有过分沉溺于儿女私情。

在巩俐的扮演下,她智勇双全,沉默寡言,英勇果断,坚持自我。

表面是风头无两的大明星,实则是一位盟军的间谍,执行的是“Two-way-mirror”(双面镜)的任务,需要从日本军官古川三郎的身上获取情报。

她经过严格的体力、语言、侦查上的训练,斡旋在各方势力之间,无疑是对她能力的肯定。

其次,她还是一位“女英雄”,友人白云裳、爱人谭呐,都是她的拯救对象。

最后高潮的枪战,于堇仿佛周润发附体,以一敌十,见神杀神,见佛杀佛。

于堇变成了抗战神剧里的主角,仿佛下一秒就可以跑去延安发光发热。

从这些角度来说,把巩俐换成孙俪来演,也未尝不可,因为娄烨确实拍摄了一部迥异于前作的“大女主”电影。

 

 

“最娄烨”的个人情欲

娄烨认为,《上海之死》不是虹影最好的小说,却是她“最有意思的小说”。

书中细腻的心理描写,戏中戏的结构设置,深深吸引了娄烨。

这些复杂叙事元素的加成,足以让娄烨进一步发掘于堇民族志气节之外的个人意志。

改编的宽容度很高,又回到了娄烨最熟悉的领域——模糊的个人情欲。

于堇是一名中国的孤儿,从小被法国人收养,成为盟军的间谍。

她自我身份的认同是十分矛盾和纠结的。

她不是法国人,也不是中国人。

她是大明星,还是间谍?

她是倪则仁的前妻,谭呐的爱人,又或是古川三郎妻子的替代品?

没有人能回答,她被抛在这个风雨飘摇的上海租界,孤单而又坚忍地完成着自己的任务。

在影片的开端,于堇回来的动机就是十分模糊的。

外界的传言都说,她是重情重义之人,回来是为了救自己的前夫。

谭呐却说,于堇回来是为了演自己的话剧。

而法国的养父则知道,于堇身上背负着重要的间谍任务。

于堇回来到底为了什么?也许是为了情报,也许是为了谭呐,也许,是为了她自己。

她当间谍已经太久了。

在执行古川三郎的任务之后,于堇第一次对自己的养父提出了反叛:“这将是我出演的最后一个角色。”

在交付任务的时候,她故意隐瞒了日军打算袭击珍珠港的消息,没有告知养父。

这是她作为一个“中国人”的反叛。

第三重反叛,是她明明还能逃出生天,护照、票、金钱早就准备好,但她还是去赴谭呐的约。

因为他们说好了,要一起走。

她选择回去救白云裳,选择与谭呐一起赴死,这是她对于暴力的反抗。

如果暴力不能抵抗的话,那么,在暴力中消亡也是对暴力的对抗。

她终于从一个被动的人物,变成了一个主动的角色,做出了自由的选择。

电影里有很多于堇的脸部特写,得益于巩俐的精湛演出,你看得到属于间谍的低调和冷静,属于大明星的艳光四射,也看得到坚忍善良的女性内核。

但你很难看到于堇的真情流露,以及她为什么决定做一枚失控的棋子。

娄烨并不会挑明这些,甚至线索也给得让人一知半解。

讲得太明白的因果关系,就不是娄烨了。

构筑在朦胧的人性上,悬着半点理性的情绪,才是娄烨电影里的人物。

娄烨曾对巩俐说过,“明星你不用演,间谍你不能演。因为间谍本身就是隐藏身份,应该像所有的演员一样。”

戏里戏外,巩俐无疑是当之无愧的大明星,在超乎所谓玛丽苏大女主的层面,在暧昧的情绪表演里,没有人能替代她。

 

 

短暂而灿烂的“同性之爱”

这部电影中,除了巩俐这位艳杀四方的女明星,话剧演员黄湘丽饰演的白云裳的表现也相当亮眼。

黄湘丽,是继郝蕾和齐溪之后,接棒出演《恋爱的犀牛》中明明的演员,也是孟京辉御用的“话剧女王”。

话剧《恋爱的犀牛》  郝蕾(左)、黄湘丽(右)

她饰演的白云裳,是汪伪政府派到巩俐身边的特工,但在接近于堇的过程中,她忘记了自己的特工身份。

于堇和白云裳,可谓是一组镜像人物。

两者互相映照,形成美妙的互文。

两人相互爱护,在精神上给予了对方很大的支持。

Two-way-mirror(双面镜)任务,电影中随时出现的玻璃和镜子,都在倒映着虚构和真实。

白云裳最初接近于堇的时候,以于堇的粉丝形象出现,能把于堇演的戏剧中的每句台词都背过。

作为一个职业间谍,于堇本来不应该动心。

但是于堇却破格让白云裳上了自己的车,来到了兰心大剧院,又带着她回到了宾馆。

于堇在白云裳的身上,看到了曾经的自己。

白云裳对于堇的感情,崇拜有之,爱慕有之,于是她忘记了自己汪伪特工的身份,在于堇的房间里喃喃着自己的孤苦的身世和对于堇的爱慕。

于堇身上,寄托着白云裳对自我的幻想。

于堇看着这个女孩儿,充满了怜爱之意,暧昧的情愫在此发生。

有意思的是,在这部影片中,尽管于堇周旋于多组男人关系之中,但是最具性张力的,却是这组“女女关系”。

也难怪网友说,“娄烨欠我一场于堇和白云裳的床戏”。

这种情感模式类似于女性同盟,脱离了传统的异性恋的规训,既是对男权中心主义的反抗,也是在当下社会的无奈选择。

最终,小白鸽一般的白云裳,向于堇敞开了自我,为保护于堇而死去。

于堇在拿到船票可以逃跑的时候,仍然决定只身前往兰心大剧院,保护白云裳。

最后二人双双陨落。

那是一个黑暗的年代,注定了二人悲惨的命运。

相较于娄烨电影中女性形象的鲜明和极致,男性形象则面目可憎了起来。

娄烨向来是不惮于挖掘男性心中隐秘的角落,批判和展示男人的劣根性的。

于堇身边环绕的男人数不胜数,但是除了利用于堇的养父,就是面目可憎的莫之因。

唯一一个白月光,就是赵又廷饰演的话剧导演谭呐,在风雨飘摇的战争年代,还留有一丝热血和天真。

即便如此,他也仍然是软弱的,到头来还需要于堇来保护他。

看完这部电影,我似乎听到了娄烨心底对于男性发出的“暗嘲声”。

 

 

何为虚构,何为真实?

这部电影,无疑是具有一定的观影门槛的。

黑白画面、摇晃手持镜头、低照明度、破碎的叙事、“戏中戏”的结构、多重的身份……

这部电影模糊了真实和虚构的界限,给观众带来了混乱感。

这样的处理,是导演的有意为之。

娄烨说:“《兰心大剧院》是一个关于角色扮演的影片,而角色扮演和戏中戏是连载一起的,或者说是整个社会的扮演,一个虚构的现实,和一个真实的现实互为镜像的扮演。”

于堇在台上借台词说了最多的真话,反而在台下身不由己说了最多的谎。

而这一切,都源于她是一个女演员。

演员的身份允许她戏假情真,戏剧比真实的虚假更真实。

而女性的身份让她能在完成了所有任务之后,非常个人化地放弃徒劳的求生,而在爱人肩头坦然等死。

当观众在虚构和真实的迷宫中打转的时候,其实已经进入了导演的圈套。

当我们在看戏的时候,我们已经是戏中之人。

当于堇抱着谭呐死去,这是“上海之死”,也是“女性主义之死”。

影片的尾声,被背叛的养父,从日军控制的法租界饭店走出,随手将《少年维特之烦恼》扔进垃圾堆。

这本书摊开的扉页上,写着尼采的亲笔——

期待爱的回报,不是爱的要求,而是一种虚荣。

这个容易被忽视的细节,其实是电影里“最娄烨”的点题。

在虚构与真实之间,如何真诚去爱,才是套路背后,娄烨希望我们能够领会的永恒。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 「完」

(所有图片均来自网络。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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